Draghi e Cavalieri

这篇是去年独伊本《星海潮声》的参本稿,现在可以放完整版啦。

  1
“你是时候驯服一头龙了。”他的叔叔的脸上是不容置疑的严肃。贝什米特家族作为骑士的历史几乎和家族历史一样长,他们为国王守护这片土地,确保这片土地的安宁。但也是由于他们与龙有联系,一直被某些权臣贵族孤立。贝什米特家族里的男孩们在将要成年的时候,总要驯服一头龙,要么驯服龙,让它成为你的帮手和坐骑,要么成为龙的一顿美餐,规则就是这么残酷,因为想要强大,而且还要保持长盛不衰,必须要经历残酷的历练,这不仅是贝什米特家族的生存之道,也是大自然亘古不变的法则 ,没有任何生物可以避免。“是,日耳曼尼亚叔叔。”路德维希恭敬的行了个礼。随即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整理行装。
  王国北面有一片幽深的森林,传说那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误入那里的人们很难活着出来,据说他们都成了住在森林深处的龙的食物。没错,人们相信,在这片幽暗阴森的森林深处,住着一种凶猛而神秘的生物——龙。而直到现在,能活着走出这片恐怖的森林的人也寥寥无几,而这些人中,大部分人都姓“贝什米特”。
  路德维希抬头看了看天空,离那片被诅咒的森林越来越近了,天空也愈加阴沉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剑。沿途的植物形态越来越奇异,树枝伸展成一个个狰狞的影子。更近了,他终于要进入传说中这片恐怖的森林。
  森林里愈发阴暗,密密匝匝的树叶遮蔽了天光,枯叶和杂草在氤氲的雾气里发酵,踩上去柔软而莫名的粘腻。偶尔传来未知的动物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一声诡异过一声的叫声,蝙蝠一只只倒挂在树枝上,睁大的眼睛反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绿色的光。枯死的树扭曲成一个个鬼影,残朽的枝干上栖居着几只乌鸦,它们凄厉的歌唱着。让这一切都染上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路德维希更加警惕了,他并不怕这些,从小受到的教育使他比普通人更能承受这些。这是成为一位骑士所必需的,但是对于驯服一头龙还远远不够。路德维希知道这一点,清醒的头脑和足够的自知之明,这也是成为一位骑士所必需的。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不仅仅是龙,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野兽往往也是致命的。
  奇迹般地,路德维希已经在这片森林里走了这么久,并没有遇到什么足以致命的野兽,只是遭遇几只吸血蝙蝠的袭击,多亏了他精湛的剑术,区区几只蝙蝠不堪一击。但是路德维希并没有放松警惕。前面或许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他呢,路德维希想。
  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前路上没有更大的危险,应该这么说,是比危险更加麻烦的事情。路德维希端详着这个靠着树干睡得正熟的男孩儿,这么想着。男孩儿身上是普通农户家的装扮,亚麻布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下身是一条深褐色的亚麻布长裤,裤脚卷起来,露出光洁的脚踝。他睡得很熟,嘴唇微张,仿佛还打着小呼噜,安详的睡脸与这片诡异恐怖的森林形成鲜明对比。路德维希头一次犹豫了,他不知道这个男孩是什么身份,但是能在这片森林的深处睡得如此毫无防备,不是太懵懂天真,运气太好,就是绝非等闲之辈。
  路德维希做了一个后来他看来过于冲动的决定。他决定叫醒这个男孩,这片森林太危险了,他不能坐视不管,如果他把这个男孩独自一人丢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路德维希走近了一些,他弯下腰,男孩儿安详的睡脸更加清晰,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路德维希的存在,依旧睡得酣甜,还咂了咂嘴。路德维希很无奈,他不明白这个男孩到底是多没有防备才能这这里睡得这么熟。路德维希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喂,喂,醒醒。”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嗯……嗯?”男孩呻吟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抹金色转瞬即逝。路德维希被他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不要杀我啊啊啊啊!”这个男孩儿反而吓得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蜜褐色的眼睛里掉落。路德维希更加无奈了,明明这家伙突然睁开眼睛把他吓了一跳,自己反而哭起来了。“别哭了。”他笨拙的安慰道,“这里太危险了,我带你出去吧。”说完这句话,路德维希才反应过来自己承诺了什么,他是来驯服龙的,不是来当保姆的,带着这个男孩会让他的任务更加艰难,但是他已经承诺了,没有反悔的余地,何况,贝什米特从来不会言而无信。男孩儿渐渐停止了哭泣,“我叫费里西安诺,是罗慕路斯爷爷的孙子,最爱pasta和pizza的小淘气!”他这么介绍自己。路德维希这下真的是哭笑不得了,这算什么自我介绍啊。但是出于礼貌,“我叫路德维希,路德维希•贝什米特。”路德维希自我介绍道。“那我可以叫你路德吗?”费里西安诺问道,蜜褐色的眼睛像甜甜的巧克力糖浆。“……好。”路德维希实在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尽管他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叫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不过他似乎忘记了,在如此危险的地方遇到费里西安诺,本来就很不可思议。
  他们准备启程了。“走吧。”他向费里西安诺招招手。“路德等等我!”费里西安诺赶紧快步跟上。路德维希不得不放慢步伐来配合这个小家伙,以后就要保护他了啊,路德维希想。他看着一边走一边哼着歌的费里西安诺,这么没有防备,以后的路程应该会很难走啊。路德维希一边走着一边考虑着。
  对了,路德维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费里西安诺提到的那个“罗慕路斯”听起来很熟悉,他记得,日耳曼尼亚叔叔的龙好像也叫罗慕路斯。也许只是重名罢了。
2
  森林的深处愈发幽暗恐怖,不时冒出来的鬼火发出幽蓝或荧绿色的微光。坑洼泥泞的小路边上灌木丛的枝叶时不时抖动,好像有什么生物躲在里面悄悄窥视着他们。
  他们仍旧在急匆匆地赶路,还没走多远,费里西安诺突然停了下来,弯下腰。察觉到费里西安诺突然不走了,路德维希也停了下来,“怎么了?”他问道。难道是费里西安诺突然觉得不舒服?“路德我好累,我们休息一下吧。”费里西安诺眨着眼睛,可怜巴巴的说。“不可以!”路德维希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我的,哦不,是我们的时间很紧,你知道的,我还要送你出去,这里太危险了,所以越快越好。”路德维希严肃的说。“这样啊。”费里西安诺点点头,“可是我还是很累,如果很累的话是根本没办法走快的。”摆明了是想偷懒嘛,路德维希很无奈,“过来。”他蹲下,示意费里西安诺。“啊?”费里西安诺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爬到我背上,我们这样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路德维希解释道。“是,队长!”费里西安诺敬了个礼,趴到路德维希背上。这时候倒还挺快,路德维希想,认命的背起费里西安诺继续赶路。别看费里西安诺看起来略显瘦弱,其实并不是很轻。不过这点重量对路德维希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这样背着费里西安诺,倒是比他们俩一起赶路还要快上一些。怕是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到达森林的中心,也就是传说中龙栖息的地方。到时候可要好好保护背上这个小家伙啊,路德维希想,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才刚刚认识几个小时。
  “路德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片森林呢?”背上的费里西安诺突然发问。“家族任务而已,族里每一个男孩在成年都必须这么做。”路德维希微微惊愕了一下,回答道。“是什么任务呢?”费里西安诺的好奇心很是旺盛。“呃……驯服一头龙。”路德维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将真相告诉他,他懊恼的叹了口气。“龙?”费里西安诺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追问道。“是的,龙,我们要驯服它们,作为我们的坐骑和帮手。”路德维希如实告诉他。“这样吗?”路德维希没有察觉到背上那个小家伙一瞬间的不自然。“是的。”他说,“龙会帮助我们守护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财富,它们是我们的朋友。”“真的?”费里西安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至少路德维希这么觉得。“好吧,我是这么想的。”路德维希说。“我叔叔那头龙叫做罗慕路斯,”他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它是深褐色的,身上有很多道伤痕。”小家伙觉得难以置信,“那些伤痕是怎么弄的?它现在还好吗?”费里西安诺很关心这头龙。“它现在很好。”路德维希说。“我小时候发生了一场战争,我的父亲和叔叔他们都参加了,你知道的,战争永远是那么残酷,虽然最后我们赢了,但是只有我叔叔和罗慕路斯伤痕累累的回来了,我父亲他……”路德维希顿了一下,“那时候我和哥哥都还小,是我叔叔把我们抚养大的。”“抱歉。”费里西安诺闷闷的说。“都过去了。”路德维希安慰道,也像是安慰自己。
  “我也有个哥哥。”费里西安诺说,“虽然他比我大了两岁,但是别人说我们就像双胞胎一样相像。不过他的眼睛是棕绿色的。”小家伙陷入回忆中。“其实我没见过我爸妈,爷爷说他们在我小的时候就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是爷爷把我和哥哥养大的。”路德维希猜测,费里西安诺的父母大概是去世了。“后来呢?”他问。“后来我爷爷也离开了我们住的地方,和他的老朋友一起,他说我和哥哥足够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我很舍不得他,我那时候还哭了呢。哥哥虽然说不会想他的,但是眼圈也红了。”费里西安诺似乎很不好意思。“又过了几年我哥哥也走了,和一个叫安东尼奥的人一起。安东尼奥哥哥是个好人,虽然哥哥总是摆出一副很讨厌他的样子,但是他一直很喜欢哥哥。我哥哥的脾气就是那样,他怎么说呢,不太坦诚。”费里西安诺假装很无奈的耸耸肩。“安东尼奥?”路德维希有点惊讶。“对啊?怎么了?”费里西安诺问。“没什么,”他说,“只是我哥哥有个朋友也叫安东尼奥。”这次不会又是重名吧,路德维希想,虽然安东尼奥确实是个比较普通的名字。“大概只是重名吧。”费里西安诺说,一边晃悠着小腿。“你给我老实一点!”路德维希很无奈,“掉下来我可不救你。”“好啦好啦。”费里西安诺缩缩脖子,老老实实趴在路德维希背上。
  似乎自从遇到费里西安诺后,一路上一直很平静。不过当然不是安静,这个家伙一直缠着路德维希喋喋不休的聊天,天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多话要说。路德维希倒是耐心得很,也许是因为旅途危险而且无聊,他也需要一个同伴,而且费里西安诺并不让人讨厌,特别是当他用他那蜜褐色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那种温暖的颜色像流淌着的巧克力糖浆,让路德维希的心都变得柔软下来。
  不过路德维希并未忘记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必须要到森林中心去,找到一头龙并且驯服它。同时还得确保背上这个小家伙的安全。加上了费里西安诺,完成任务的难度就更大了,不过路德维希有信心。他只要能够驯服一头龙,送费里西安诺出这片森林也就容易多了。背上的小家伙好像睡着了,他摇摇头,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3
  现在应该是晚上了,虽然白天的时候阳光根本无法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这里的白天几乎和夜晚一样黑暗,但白天和夜晚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夜行野兽们开始蠢蠢欲动了,它们的虹膜反射出诡异的光,有的时候可以听见它们快速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好吧,危险该来的时候还是会来的,即使他们过去几个小时走过的路都很平静,路德维希看见前方远处有很多绿色光点,他知道那不可能是鬼火,那些光点不像鬼火那样飘忽不定,它们看起来倒是像有严格的组织纪律一样向路德维希他们飘来,路德维希甚至可以感觉到大型动物脚爪落地时地面的轻微震颤。
  路德维希可以听见它们粗重的喘气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臭气味,看来这些大家伙们刚刚享用过一顿美餐。是巨狼。这种狼只出没与这片森林中,因为它们至少比普通狼大出一倍的体型和更加凶猛的个性被称为“芬厉尔”——传说中带来诸神的黄昏的巨狼。
  那些惨绿色的光点越来越近了,它们之中最矮的也和路德维希的胸口平齐。路德维希知道,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当务之急是先确保费里西安诺和他自己的安全。“快醒醒!”他回头低声说。费里西安诺早就醒了,他伏在路德维希的肩头,蜜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路德维希无暇注意费里西安诺的变化,“这里很危险,我给你一把匕首,实在不行就跑,离开这!”他塞给费里西安诺一把匕首,让他从自己背上下来。那把匕首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费里西安诺满脸惊慌,他接过匕首,好像要哭了。“别哭,费里西安诺!别哭,好了,我一定会赢,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去。”路德维希说,他已经把剑从皮质剑鞘里拔了出来,握紧。
  终于,有一头巨狼沉不住气了,猛地向路德维希扑来,路德维希眯着眼,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剑锋刺入咽喉皮肉时的噗嗤闷响宣告了那头不够耐心的狼的死亡。也许是同伴被杀报仇心切,又抑或是同伴尸体散发出的血腥气味激发了更强烈的杀欲,低吼声伴着脚爪蹬地的轻微震颤,更多的巨狼发起了攻击。
  血腥味道越来越浓重,路德维希希望费里西安诺已经跑远了。剑劈砍到巨狼的骨头,震得他虎口发麻。几具巨狼尸体胡乱瘫倒在地上,还在流着血,很腥。路德维希也受伤了,当那头狼的牙齿刺入他的手臂的瞬间,他的剑也刺穿了狼的咽喉。连简单包扎的时间都没有,他一心一意的收割着巨狼们的性命,就像农夫收割着他们的小麦。但小麦可比这温顺多了,路德维希想。但是人类的体力远远比不上巨狼,更何况路德维希只有一个人,巨狼虽然损失过半,但侥幸活下来的更加凶猛残暴。路德维希身上多了几处伤口,不致命,却让路德维希的体力渐渐流失。他不敢放松,因为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机械地挥剑,劈砍,抵挡着巨狼的进攻。身上的伤口疼痛难忍,脸上的血不知道是狼的还是他自己的。原本湛蓝的眼睛被血液和杀意映得鲜红,那些巨狼像是被他的杀意震慑住了,竟然停止了攻击掉头逃跑。路德维希站在一地巨狼尸体间,有一瞬间的失神,他不得不把剑插入地里来维持站姿,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和溅到的巨狼的血混在一起,粘粘的很难受。路德维希回过头,才发现费里西安诺站在那里,灿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大概是光线问题吧,路德维希明明记得费里西安诺的眼睛是蜜褐色,甜蜜而温暖。
  出乎路德维希意料的是,费里西安诺没有哭,他什么都没说。他们最后在一条小溪边扎了营,路德维希还点了一堆篝火,暖橘色的火光跳动着,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路德维希在小溪里洗掉了一身的血渍,任凭费里西安诺默默的帮他处理着伤口。路德维希感觉很奇怪,自从他们认识以后,费里西安诺从来没有沉默过这么长时间。也许是他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路德维希只能这么猜测,他其实没那么了解费里西安诺,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几个小时。“你没事吧?”路德维希试探着问。费里西安诺正在给他胳膊上的伤口上药,家族里的医生配制的药粉撒在伤口上有些刺痛,路德维希皱了皱眉。“我没事啊。”费里西安诺低着头,看上去还是在认认真真的给他上药。“我那个时候没有离开哦。”他突然说。路德维希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惊讶。“我知道。”路德维希平静的说。“我是不是拖了路德的后腿呢?”费里西安诺问道,路德维希觉得他胳膊上的伤口马上要被药粉糊住了,看来他有必要安慰一下这个小家伙。“没有,”他说,“当时巨狼太多了,我对付起来也很吃力,不过……”路德维希没有说下去。“不过什么?”费里西安诺追问道。“不过还好你没事。”说出这句话的路德维希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熟培根。费里西安诺愣了一下,“好了路德不早了我们应该睡觉了睡醒了明天好赶路晚安。”费里西安诺不带停顿的说完,慌忙钻到刚搭好的简易帐篷里,连药粉也没收拾。路德维希只好起身把药粉之类的收拾好,他坐在帐篷入口处,盯着那团跳跃着的暖光,费里西安诺好像还没睡着呢,在帐篷里不老实的翻来覆去。路德维希没有一点点睡意,虽然他早已经疲惫不堪了。总得有人来守夜,他可不知道费里西安诺会不会在守夜的时候不小心睡着,而在夜晚这里会更加危险,所以守夜的人毫无疑问只能是他了。路德维希从随身的一个小袋子里掏出一片烟叶,他不抽烟,但是咀嚼烟叶可以变得清醒。
4
  与巨狼缠斗造成的体力流失和受伤失血使困意席卷而来,即使路德维希咀嚼了烟叶也只撑过了前半夜。当他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早晨了,虽然森林里一如既往的昏暗。昨天夜里燃起的那堆篝火因为木柴的耗尽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小堆炭灰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烟。多亏了这里潮湿的环境,否则万一引燃了其他东西,继而发展成森林大火,路德维希就是再有本事也没办法全身而退,更别提还有个费里西安诺了。对了,费里西安诺,那个小家伙现在依旧睡得酣甜,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路德维希的衣角,那种毫无防备的样子让路德维希想起来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小奶狗,也是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把自己柔软的肚皮露出来让他挠痒痒。路德维希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笑。
  “喂,醒醒。”路德维希轻轻拍了拍费里西安诺,那家伙只是拱了拱,手里依旧攥着路德维希的衣角。真是没办法,路德维希很无奈。“醒醒!”他加大了音量,听起来好像在怒吼。这下费里西安诺可算是醒来了,但是他好像被路德维希吓到了,“不要杀我!”他这么说着,却瑟瑟发抖的往路德维希怀里钻。路德维希现在是真的手足无措了,费里西安诺显然还不怎么清醒,两只手紧紧抱着他,整个人躲在他的怀里,路德维希试图安慰这个小家伙,他轻轻拍着费里西安诺的背,“没事了,没事了。”这样的情景让路德维希回忆起在他小时候他的保姆也是这么来安慰他的。“我怎么就变成这家伙的保姆了。”路德维希想。怀里的费里西安诺终于安静下来了,不再发抖和抽泣,蜜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他盯了路德维希一小会,像是确认安全了一样,他缓慢从路德维希的怀抱里退出来。路德维希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别扭,尴尬的放下了手臂。“抱歉。”也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吧,费里西安诺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张开嘴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想了想又沉默了。这种奇怪而僵硬的气氛让路德维希感到不舒服,“我们该走了。”他说,开始整理东西。费里西安诺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和路德维希一起把东西都收拾好。路德维希把地上那一堆炭灰完全弄灭,确保不会复燃。他们再次出发了。
  那种僵硬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很久,费里西安诺很快恢复了正常,又开始缠着路德维希聊天。那时候费里西安诺应该是因为没有完全清醒所以有点反常吧,路德维希想,竟然有了一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倒是没觉得这种感觉有什么异常,总比那种奇怪而且僵硬的气氛强。
  他们离森林中心越来越近了,路德维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在以前家族的训练里他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整整三个月不能走路可把他郁闷坏了,只能待在房间里靠读书打发时间,偶尔还要听哥哥炫耀他外出旅行的见闻。
  脚下的枯叶在踩踏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里似乎要比以前走过的路干燥,空气里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很淡,不仔细闻的话就不会发现。头顶那遮天蔽日的树叶也不比以前密实了,有的时候甚至可以看见缝隙间漏下来几缕阳光。灌木丛中少了窥探的眼光。更加干燥的环境和渐渐变少的动物预示着他们马上要到达目的地。费里西安诺开始不安起来,他神色明显不自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路德维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森林中心在传说中总是神秘而恐怖的,费里西安诺感到不安也很正常。他只是有点紧张,也很兴奋,他将要迎接人生的重大挑战,他坚信自己会成功,他必须成功。
  “那个,”费里西安诺突然开口。“嗯?”路德维希发出了一个鼻音表示回应。“路德,你们驯服龙以后会怎么对待它们呢?”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路德维希想。“我说过,它们是我们的朋友,朋友当然会被好好对待。它们和我们是平等的,不会被奴役。”“这样啊……”费里西安诺若有所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了,他想。
  路德维希是真的搞不懂费里西安诺在想什么了,还不如说他从来没有弄懂过。从树叶缝里投下来的阳光越来越明亮,而刚才那股淡淡的硫磺味道不知为什么消失了,路德维希不禁开始怀疑,那是他的幻觉。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层灌木和小乔木组成的屏障时,路德维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没有喷着高温蒸汽的地缝,也没有蓄满炽热岩浆的熔岩池,更没有幽暗不见底的散发着一股股硫磺气味的龙穴。他一定是走错地方了,路德维希想。眼前是一片草地,嫩绿而低矮的小草恣意的生长着,草地中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雏菊和矢车菊生机勃勃的开着,纯白和天蓝交映着,聚成一丛丛的香水草,拥有最名贵的紫色天鹅绒一般的色泽,蒲公英在一片蓝紫色中探头探脑,明黄色甚是显眼。草地中央坐落着一座小木屋,木屋的檐角还挂着一串风铃,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色植物,木桩做的篱笆把它好好的保护起来,篱笆里还种着几棵番茄,但是看起来病怏怏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久没有照顾它们了啊。”费里西安诺突然感叹道。路德维希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这到底怎么回事!”路德维希几乎是怒吼着说出来的。这里看起来更像是精灵或者地精的家园,而不是传说中龙的巢穴。他已经不能再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一切如此真实。他也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叔叔。“路德别生气嘛。”费里西安诺拍拍他的肩膀,“这里是我家啊。”“你家?”路德维希问,他自暴自弃的接受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信息。“没错啊。”费里西安诺瞪大了眼睛。“以前我和爷爷还有哥哥一起住在这里,不过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爷爷和哥哥都和他们的朋友离开了。我明明跟你说过啊。不过说起来爷爷的朋友和路德你长得很像呢,不过他头发比你的长。唔,我记不太清了。”路德维希可以确定的是,费里西安诺所说的那位“爷爷的朋友”是自己的叔叔没错。
5
“所以……”路德维希没有说下去,他脑中有一个很不切实际的猜测。“没错。”费里西安诺耸耸肩,“就是路德你想的那样。”他猜出了路德维希的想法。“你是龙?”路德维希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他一定是疯了,过去短短几分钟里,他强迫自己相信了很多他一直认为非常荒诞的事情。“是的,”费里西安诺点点头,“我的爷爷和哥哥都是龙。难道路德你认为龙就要像那些人说的一样住在炎热而昏暗的地穴里,守护着一大堆金币和财宝吗?”费里西安诺眨了眨眼睛。“偶尔还要掳走美丽的公主?”他笑起来,蜜褐色的眼睛弯起一个美好的弧度。“这种睡前故事可一点都不有趣。”“也许吧。”路德维希说。经历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觉得他的神经已经麻木了。“你知道的,”路德维希顿了一下,他正试图让自己的措辞更合适一些,“龙在我们的传说中,名声……名声不是特别好。如果直接说,就是我们害怕龙。”费里西安诺有些困惑的歪着头,“可是据我所知,我们有很多并没有给人类造成伤害啊,我的爷爷和哥哥都有很好的人类朋友。那为什么……”他没再说下去。“你不明白,”路德维希缓缓的说,“人类总是害怕他们不了解的事物,更何况龙比人类更强大。他们不了解龙,而且畏惧龙,害怕有朝一日龙会给他们造成威胁。”“可是……”费里西安诺要说什么,但是路德维希打断了他。“听着,费里西安诺。”路德维希的表情非常严肃,“尽管现在的人不像以前那么畏惧龙,但是他们仍旧不了解龙,他们也不想了解。我的家族由于与龙有联系,一直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孤立。但也多亏是有龙,贝什米特才不会衰败。龙一直是贝什米特的朋友。”他看着费里西安诺的眼睛,在那片星辰中探寻。“我知道了。”费里西安诺的声音如同叹息,“路德你啊,直说就好了。我猜你想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回去,以一头被你驯服的龙的身份,对吗?”费里西安诺直视着斜上方那抹蔚蓝色。“不完全是这样……”路德维希语塞。费里西安诺的话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但这的确是他一开始的目的。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什么,他却听不清楚,也弄不明白。“你不仅仅是以龙的身份,”他不知道自己在慌忙的辩解着什么,他现在呼吸急促,脸颊发烫,那并不像是慌张时应该有的症状。“哦,哦。”费里西安诺狡黠的笑着,“我想我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笑嘻嘻的凑近路德维希,“我可以提几个条件吗?很简单的我保证。”“啊?”路德维希的惊讶神经又恢复了功能。“不愿意吗?”费里西安诺立刻换成一副失望的表情。路德维希这才反应过来费里西安诺的意思,“哦,当然,当然可以。”路德维希忙应道。“想驯服我很简单的,”费里西安诺眨眨眼,“只要有吃不完的pasta和漂亮的女孩子就好了!”路德维希觉得他的额头快要爆出青筋了,“女孩子不可以!”他愤怒的吼道,“你给我认真一点!”声音惊飞了远处的几只乌鸦。“什么嘛,”费里西安诺瘪着嘴,“这样吧,如果没有漂亮的女孩子,有路德的早安吻和晚安吻也可以勉强接受哦。”“你这家伙……”路德维希觉得他那就连在森林中跋涉时都没有复发的胃病终于又要发作了。不过这样也不坏,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路德维希大概算是完成了他的成年礼,但和他之前的设想完全不一致,本来应该是惊险而残酷的战斗过程变成了应付费里西安诺的撒娇,但他不认为那是撒娇,不过很受用倒是真的。
  “走吧,”路德维希不愿在森林中心过多停留,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虽然过程有点特殊。“可我不想走路了。”费里西安诺表示反对。“这样好了,”费里西安诺灵机一动,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身上那件衬衫的扣子。“你在干什么!”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快把衣服穿上!”“可是如果我变成龙的话,衣服会被撑破的,爷爷当初教我和哥哥怎样用魔法变出衣服时,我不小心睡着了。”费里西安诺吐了吐舌头。“好吧,”路德维希转过身去,“你快一点。”
  伴随着衣物一件件落地的窸窸窣窣声,路德维希突然感到喉咙有些干渴,就当路德维希终于忍不住要转身时,一声龙吟代替了费里西安诺清亮的声音。路德维希连忙向那边看,只见一头棕色巨龙伏踞在那里,他的鳞片稍稍带一点红色,明亮的蜜褐色竖瞳里似乎还有点笑意。路德维希把费里西安诺散落一地的衣服收好。背后传来粗糙的触感,费里西安诺正用他的鼻子蹭着路德维希的背,示意路德维希爬到他的背上去。
  他们在云朵上方飞翔,龙巨大的膜翼掀起一阵阵气流波浪。骑龙的感觉令人兴奋,但兴奋中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感觉。不过有一点路德维希还是确认的,就是回去以后他一定要确认一下,费里西安诺到底有没有把鼻涕蹭在他的外套上。
6
据一本古老的史书记载:伟大的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大帝在他十六岁那年驯服了一头巨龙,而那头龙是他的得力助手,当时只不过是一个骑士家族的贝什米特,因为路德维希陛下超凡的才能和那头龙的帮助,成为这片大陆上最显赫的家族。而陛下为了他的事业终身未婚,将帝位传给了他的侄子。除了陛下那赫赫有名的战绩以外,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细节,陛下当年和他的龙签定契约时,信物是一枚镶嵌着矮人族精心打磨成番茄形状的红宝石的戒指。
  更有趣的是,如果翻阅一下那些喜欢打听事情的地精所撰写的野史的话,可以发现,陛下一直戴着一枚与信物一模一样的戒指,但是这枚戒指并未流传到后世,有人猜测,这两枚戒指也许是在陛下去世后一起下葬,而陛下去世后,那头龙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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